迪's profile彼岸有光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Blog


    April 24

    那些人,那些事

      好吧,来说说这些天我都遇见了谁。

      4月17日,国贸大厦楼底,下班时分。走出旋转门,习惯性地蓦然回首,西下的太阳并不很刺眼,但足以使我短暂性地失去辨清物体的能力。眼睛渐渐适应户外的光照强度之际,我看到一个熟悉的笑容从光的深处愈走愈近。Lisa!我险些惊呼,居然会在这儿遇上她!这位当年叱咤风云的外语系漂亮学姐,曾一次次托起外语系的荣耀,曾开启了外语系一个鼎盛时代的大门,更是外语系成功保研第一人。无论在台上还是台下,她几乎都是我们这些学弟学妹注目的焦点;也是当时我们茶余饭后评头论足的传奇性人物——如同一些校园青春小说叙述的那样,这类从长相到文娱到学习到工作各方面都出众的女生,似乎总能留给后来者以许多传奇性的故事,为后来者不厌其烦地叙说。不得不承认,在此我又不由自主地充当了一回这样的叙说者。回到彼时彼地,Lisa沐浴着春风长发飘飘地从光影深处走来,衣着职业,蹬着高跟。相比起印象中的学姐,如今的她似乎脱去了几分校园时代的青涩,而更平添了几分成熟事业女性的干练和妩媚。当漂亮学姐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内的时刻,我确乎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是个很有人情味的神秘存在,它总是会在适当的场合,适当的时机,让曾经相遇、相识、相恋过的人重新走到一起,不经意地纠结,然后再度分离,继续各自的延续。
     
      4月18日,还是国贸大厦楼底,这回是在电梯口。老同学的相遇总能让彼此的脸上挂上某种幸福的发自内心的东西。和王露在国贸大厦碰面已不是第一次,但内心深处那份欣喜却并未随着遇见次处的增多而减淡。相反,分别许久后第一次重逢的惊讶被某种曾经熟悉的默契所替代而更显得自在适然。现在每天上班坐电梯时,或者中午下食堂吃饭时,总会不经意地留心一下是否有熟悉的身影,或者聆听一下是否有熟悉的声音。这种小小的不经意渐渐演变成一种小小的习惯,于无声处诉说着同窗四年的情谊。
     
      4月21日。早晨起床感觉气温有点低,套了件线衫出门,感觉又回到了学校早起打卡的年代。我的左膝关节处隐隐发酸,那是关节炎反复的症状。蹬车时,我的宝马轮下生风并不是它学会了飞翔,而是我急着赶路。然后在复兴路和江城路交界的红绿灯处一个急刹车,让我遇见了系花Rebecca。
      只此一个照面,三两句寒暄,临别的挥手和微笑,便道尽了四年珍贵的友谊。

      和Rebecca真正相识是在那个大家都还怀着无限浪漫和想法的时代。我们一同办杂志,一同搞采访,一同拉赞助,度过了那段忙碌但却充实的日子。那时云淡风轻,阳光灿烂。那时的我们怀着简单而质朴的想法,想给新生的外语系添置一样生日礼物。从无到有,白手起家,往往是场折磨人的考验,但我们彼此在对方坚定而信赖的眼神的陪伴下,熬过了一个个混杂着咖啡、方便面、圆珠笔油味、纸张油墨味和电脑机箱霉味的通宵。终于,红眼睛黑眼袋,换回了一本本油墨芬芳的杂志,我们的声音用一种有别于五千年象形文字的语言记录进了外语系崭新的一页。毕业社团解体时的聚餐意味深长,大伙像当初熬夜吞面条般大口闷酒,大声说笑,最后有人醉得上吐下泻,有人哭得花容憔悴。
      Rebecca,此时你是否也想起了那段承载我们最最美好记忆的时光?
     
      4月23日。这事发生得很突然,姑娘们突然想我了,并且接二连三从群里跳出来让我请喝咖啡。我顿时又看到了这个月银行卡透支的危机。但是食言或者借故推托都不是我的作风,况且我也的确想念姑娘们(虽然小沈已经决心将她们抛弃),于是毅然决然地跳上一辆出租车奔赴那片我多次努力试图忘记却始终无法忘记土地。
      钻出车门,我立刻嗅到了鱼香肉丝的味道,但似乎可能大概也许是酱爆螺丝。杵在ATM机前取钱的当景,我还在思索那究竟是什么味道,于是在个位数后按下三个零后也并未感觉心疼。拿出钱来一细数,方觉有些胆战心惊,心忖莫不是我脑子秀逗了,要掏出家底博众卿家一笑?
      好在姑娘们还是良心发现,当然也有可能是我雷厉风行的作风令她们大受感动,她们出人意料地对我宽大处理,采取就近原则把地点定在了美丽的转塘。我顿时感激得热泪盈眶,因为这将意味着这个月余下的日子我不用每晚靠泡面榨菜凑和着度过,感激的结果是我坚持要为节目之前的晚饭买单,于是三位姑娘毫不客气地点了五个人吃的菜。
      内内群主完了完了莫名奇妙地成了我的同行,其实我觉得她之前去党校管理档案资料的前途还是比较明朗的,以后考个公务员再嫁个当官的老公这辈子也就算定了。可是小姑娘显然还是经不住小资产阶级纸醉金迷糜烂生活的诱惑,毫不犹豫地加入了金融投资业职业经济人的行列。真是作孽啊,我为学妹重蹈我年轻时的覆折而痛心不已,可是又不忍心去打击年轻人百万年薪的美梦,唉,毕竟年轻的时候怀揣梦想还是一件比较幸福的事情。补充一句,完了完了愈发有贵夫人那种雍荣相,日后必定是旺夫命,有意壮丁可速与小迪联系。
        文子改走妖娆路线,这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两只爪子染得与蓝色妖姬无异,令我不禁把眼前这位走路有风,笑声爽朗的女生跟日剧里那种喜欢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生物联系在一起;当然两相比较的结果是文子太乐观开朗了,没有一点阴森诡谲的气质,所以我没法想象一个笑得大大咧咧地文子从电视机里钻出来的情形。
        三多来得很晚。当我把那条葱爆鳊鱼的最后一丝肉剔尽的时候,她终天在夜幕的掩护下现身了。笑容一如往昔的灿烂,是三多独有的那种,让人看了像喝过鲜橙汁般舒坦。呃,真是名如其人。虽然当了女警,其实也没怎么变。盘问究竟原来尚未军训的缘故。我已经可以想像三多军训归来后的尊容了,那肯定是个来自坦桑尼亚的黑妞,遇到熟人就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特三多的那种。
     
        吃饭前还在等菜当景,饭店门口进来一人,唤我全名掷地有声。我正诧异这年头在这方土地居然还有唤得上来我本名的人,扭头一看差点晕厥。清风秋雨老前辈!唤老前辈并不是说来者长相有多老态,相反这个我四年前熟悉的聪敏能干、多才多艺的师兄,一如我进校门时见到的他,神采飞扬、丰采依旧,只是说像我这01届的在这方土地上已算得上罕物,更何况99届的古人?简直应该说是化石级的人物嘛!赶忙站起相迎握手言欢,互问近况后,得知刘兄现频繁游走于沪杭两地,从事的正是他当年热衷和擅长的视觉建模。钦佩之情伴随着久远的记忆油然而生。这个天才级的牛人,当初正是他一个学工管的,组建了院天龙广策,组建了之江第一支雷神战队,为院图书馆设计了3D MAX效果图,用VB编出了贪食蛇大战,还频繁游弋于院报、院网络部、院戏剧社,充当摄影记者、网编和客串演员等职,简直是一个社交能手和才艺多面手。往事如烟,岁月如歌。刘兄握着我的手,语气里不无感叹:“时间过得真快,连你都出来一年了。”临别,留影一张(他还是保留着随身携带相机的习惯),互道珍重。望故交远去身影,不禁怅惘。
     
        晚饭后的节目是去转塘鸿都网吧对面的“艺和”喝咖啡。转塘没多大变化,转塘的人也没多大变化。那几家熟悉的店面都还在,里边的店家还是老身影。三个单身的女人和一个单身的男人聊了各种话题,却唯独没聊性。席间的冷笑话是文子说:“蚊子白天也是醒着的。”这让我不禁想起小白那个土豆跑着跑着摔倒的故事,相比起那种晦涩的幽默,蚊子的故事显得简洁浅显而更迎合群众。
    April 13

    对山药蛋派某位艺术大师最好的回击

    《地下道》成稿仓促,虽然我也知道作品留下了不少缺憾和瑕疵,但我坚信瑕不掩瑜,所以忍受着山药蛋派某位艺术大师的冷嘲热讽,还是“恬不知耻”地把它投给了国内知名的纯文学平台“榕树下”。今日从该网站编辑部收到电邮,得知文章已被发表,而且有幸入选“社团推荐”,总算了了我心头一桩大事,也算还我作品一个清白。http://article.rongshuxia.com/viewart.rs?aid=3632862
    本打算紧跟着《地下道》第三篇的出炉马上写篇诸如创作花絮之类的文章,却因文章本身恶评如潮而悬崖勒马。现在我总算有底气把它写出来,今晚即便动工,敬请期待。
    对于长期以来关注小迪作品的朋友,小迪在此向诸位献上十二万分的敬意,你们中肯而宝贵的意见是使我作品茁壮成长的阳光雨露,哪怕偶尔的暴风雨和冰雹也是作品经受洗礼的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所以请继续一如继往地BS我。
    在此特别鸣谢小颖,XX和GG。有了你们的支持,我无所畏惧!(真怀疑是不是昨晚香港金像奖颁奖礼看多了,写出来的话都跟一拨土人上台发表得奖感言似的。)
    April 05

    地下道

    (C)叶阑珊的故事

          我叫叶阑珊,树叶的叶,灯火阑珊的阑珊。可能你也猜到了,我的名字就出自欧阳修的名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名字是我爸取的,挺文学的不是?因为他就是搞这行的。他在一所大学里教古典诗词,每到来了兴致,便要之乎者也一番,特迂的那种。据说当初给我起名那会儿,我爸首先想到是“叶未央”,“夜如何其,夜未央”,可我妈愣是不同意,她总觉着出自《诗经•小雅》的这句诗不吉利,“夜未央”不是长夜漫漫的意思吗,给一个女孩子家取这名让不让人出头啦。两人争论到最后便诞生了这么个折中的名字“叶阑珊”——“阑珊者,将尽也。”父亲的这番解释总算让母亲舒展了眉头。可是直到若干年后,我经历了人生的种种低潮,我才惊觉,原来我的人生从被赋于名字的那刻起便被烙上了浓重的悲剧色彩。

          我的童年是在父亲的严厉管教和母亲的循循善诱中度过的,虽然不能和同龄人一样揣着洋娃娃满田地地疯跑,但我却能弹得令同龄的男孩女孩羡慕的一手钢琴,我的画画也很好,总有邻家的小女孩主动当我的模特,让我替她画肖像。可能是并没有寄承父亲的文学细胞的缘故,我对古诗词一点都不感冒。我的语文成绩平庸,写作和阅读能力开发得很慢,数学成绩却很好。这令我爸大为光火,他觉得做为一个文学博士的女儿,语文成绩却只能考班里的倒数十五,这是令他颜面扫地的一件事。所以拍桌子、撕考卷、动棍子成了他常见发泄的方式。母亲在父亲动用家法的时候总是本能地护着我,可是能力有限,况且她也着急。所以遭受父亲的打骂和母亲的埋怨成了我童年挥之不去的阴影。久而久之,我对所有的文化课都失去了兴趣,终天在初三那年我鼓足了勇气向父亲说明,我要转读艺术。

          父亲对我很失望,转而彻底地放弃了我,对我学习生活不闻不问。母亲的身体向来不好,因为这事,又没少跟父亲拌嘴,身体日渐衰落。我则在新的环境里,日渐放任自己,并且总在试图摆脱家里人对我的干涉,包括母亲在内。高一下半学期,我认识了邻班的男生家安,他成了我第一任男友,我也开始了这场长达三年的初恋。和家安在一起,我的心是自由的,是快乐的。我们总能在那些学业繁重的日子里,变着法子地溜出教室,去小山岗上看日升日落,云卷云舒。许多年以后,当我和幕颜一同坐在教学楼顶看日落的时候,我依然能从他的身上看到家安的影子,以及由此引发的关于家安许多琐碎的片段的回忆。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在我最初的孤立无援的日子里,家安给了我唯一的也是无可替代的抚慰罢。

          19岁那年,我考取了省城重点大学的声乐专业。一直以来,我心里就憋着口气,我要向父亲证明我是优秀的,我是坚强的,所有之前他强加在我头上的骂名都是错误的。在收到录取通知单的那一刻,我知道我还了自己的清白。所以我更鄙夷我的父亲,我不愿接受他赞许的目光,哪怕在登上火车的一刻,我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我以为我的人生会随着火车汽笛的拉响,而揭开全新的篇章,但我没有想到,这一声长长的哀鸣,却成了之后更浓重悲剧的序曲。

          母亲突然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中过世了,我还没来得及从开始大学生涯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就踏上了回乡奔丧的列车。在列车上,我想象了无数句咒骂父亲的恶毒言语,我要让他知道是他逼死了母亲,是他毁了我们家的幸福。可是当我推开家门看到那个苍老得近乎陌生的父亲,我哭了,一句怨恨的话都说不出来。没了母亲,父亲的精神似乎也在一夜间垮了,他变得不再刚强而儒雅,而是显出了懦弱和老态,他常常一个人喝酒到半夜,常常批错学生的作业。而我,我又回到了大学,我知道家里的积蓄因为母亲的这场大病已倾耗殆尽,现在我该分担父亲肩上压力。

          我在H城一家知名的酒吧找了份唱夜场的兼职,这份工作因为我的“H城小姐”冠军的头衔和声乐专业的功底而来得轻而易举。我参加一系列的商业会演,并去一家模特公司走秀。我还在学校担任社团工作。从酒吧到公司到T台到社团,我学会了同形形色色男人打交道,并懂得了怎样在保护自己的同时,博取他们的欢心或者勾引他们的嫉妒。

     

          正如人们所说的,强颜欢笑的日子很累,可我不言累。每当我想起在N城上学的家安,我便有继续灿烂下去的无穷勇气。虽然两人简简单单的见面因为路途相隔之遥而成为一种奢侈,但我深信家安是爱我的,从他每次见我时炽烈的眼神我看得出。我相信哪怕有一天,我所有的梦想都成为幻影,只要家安的诺言兑现,我便是个幸福的人。

          可不幸的是,连家安的爱都成了破碎的幻影。在N城23路公交上看到的一幕,让我产生了万念俱灭的感觉。我感觉我把自己血淋淋的一颗心交给了一个刽子手,然后眼睁睁地看他把它绞碎。

          在23路公交上,离家安所在大学的前一站,我亲眼看到家安深情拥吻着一个小女生,那女生手里还牵着一个恶俗的粉色心型气球。

          回到学校,我摔烂了所有家安送来的礼物,一把火烧了所有跟家安有关的文字记录,并把这个人从手机号码簿里彻底删除。

          然后我发了高烧,半夜里莫名奇妙地烧了起来,躺在床上整整说了一星期的胡话,然后我又神奇地活过来了。

          再后来,我便遇上了幕颜。这个当时在大学里无比公众化的人物。

          幕颜后来坚持说是在D君生日那晚见到了我,并对我一见钟情。但事实上,那晚上我并没怎么注意到他。我很早就听说过这个鼎鼎大名的学生会主席的名字,并总能在不经意间听到关于他的很多传闻和秩事,只能说他太公众化了;而且似乎宿舍楼里有一大帮女生暗恋着他,虽然大家平时不说,但从这群女人议论他的女友时那种闷骚的神情中,我看得出来。幕颜有过一个女友,还是姐弟恋,但随着那个女的毕业离校,他们也就分了。这些我在认识幕颜之前就知道了。

          还是回到D君生日那晚。苏幕颜坐在我左手边的一个角落,紧挨着他坐的是D君。我依稀记得那晚上,幕颜似乎是讲好多笑话,把气氛搞得挺活跃的,但除此之外关于他的细节,我竟然全不记得,我甚至不记得那晚上是否同他碰过杯。倒是D君,这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校文学社的社长给我留下了挺深的印象,他并不像传说中那般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挺瘦弱挺腼腆的一个男生,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接受着来自大家的轮翻敬酒,直到最终被大伙灌翻。

          打那次生日party之后,幕颜就常常联系我,假借着公事的名义,我其实很清楚他心里的想法。看得出来,他也是挺用心地在关心我,而且总是绞尽脑汁地编织浪漫。这让我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因为老实说,幕颜不是那种特浪漫的人:他会选个大冬天拉我去L湖划船,结果到了那儿发现湖面已经结冰;他还会为了情人节那天花价的上涨而跟花店老板吹胡子瞪眼,但每当我看到他尽心尽力地为我做着每一件事,我还是会由衷地感动。家安,彼时你若及幕颜的万分之一,我便是九死也要再见你一眼。但是你做不到,所以我,叶阑珊,发誓与你分道扬镳,前生今世种种恩义,一笔勾销。

     

          我就这样选择了幕颜,也就这样撞上了命运的又一轮劫数。

          苏幕颜,我叶阑珊此刻敞开心扉与你诉说,你若是不信,我也只能作罢。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便不爱你。我爱的是家安,那个六年前干干净净,阳光灿烂的家安,那个拿手轻轻拂去阑珊发梢蒲公英的家安。那个家安已经死了,连同他送来的相片、音乐盒、Barbie Doll和CK香水一起焚烧殆尽。所以从那刻起,阑珊的心也死了,阑珊不爱任何人,包括你,苏幕颜。

          我也曾尝试爱过你,像亲吻家安那般亲吻你,像拥抱家安那般揽你入怀,可我做不到。当我发现与你做爱时,我想念的仍然是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体,我便感到无比的恐惧,这种恐惧把我逼疯,让我崩溃。

          你对我的好,我全明了。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会永远感动并且感激。但无论是感动还是感激都无法替代真正的爱。当我意识到同情你双子座表里不一的人格也成为最初选择跟你在一起的理由时,我就更加倍受良心的谴责,这也更加坚定我离开你的想法。

          还有,苏幕颜,最后一次与你吵架,其实是我预料当中的事。只是我无法忍受你强加给我的无端指责,就像我当初无法忍受父亲的斥责。你可以骂我薄情寡义,骂我没心没肺,甚至骂我脚踩两船玩仙人跳,但你不能污辱我的人格。

          最后,我只想告诉你事情的真相。那天送我回家的是我们新近联系的唱片公司的老板。他已经答应包揽我们乐队出第一张唱片的一切事宜,出于工作和大伙利益考虑,我不能拒绝他的盛情。

     

          我终于还是走出了苏幕颜的世界,这一切竟比我料想当中来得容易许多。我住进了那个姓屈的老板为我安排的宿舍,那里一切应有尽有,看得出来他是花了一番心思的,但我坚持付我自己的房租。我停掉了原来的手机号码,原因很简单,我只想彻底地静一静。苏幕颜大概有去找过我吧,我从乐队的哥们和学校的同学那里还是得知了一些他的行踪,但这一切于我已毫无意义,我不想跟他说话,甚至连看一眼都不想,可能你会觉得我很卑劣,但我天生的天使面孔蛇蝎心肠,没有办法。

          屈姓老板日复一日积蓄的暧昧终究演变成了喷薄时的激流勇进。那日他送我回家至屋,没有丝毫离去的意思。从涎皮赖脸的调情到厚颜无耻的动粗仅仅用了不到10分钟的时间,而我也用了不到10分钟的时间彻底领悟了“衣冠禽兽”的含意。我张嘴便往他耳朵上一口狠咬,然后强忍住屈辱的眼泪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留下那个龌龊的老男人在那里顿足哀号。

          我徘徊在这钢筋水泥的城市,却产生了迷失丛林的幻觉——诺大的一个城市竟没我的栖身之所。夜幕无情地降临,我只能无奈地躲进一处地下过道,在那里,我被一阵琴声吸引。

          我倚着墙,静静地看着对面弹吉它的男人,看他修长漂亮的手指在琴弦上肆意地游走。然后当他抬头的一瞬,我被那双同样孤单而忧伤的眼神震慑。竟然是他?!!!!

          这个穿着棉布衬衫,磨旧的牛仔裤,大头皮靴专心致志地弹着琴的男人名叫聂锦繁。彼时在校园里,这是个多么具有传奇性的人物啊。刚进校园大一那会儿,我就亲眼见识过他和他的乐队带来的巨大魅力:能容得下两千五百人的老礼堂座无虚席,进场的将近三千人齐刷刷地比出rock ‘n roll的手势,同台上的他们一起疯狂尖叫;还听说有女生因为无法进场跪在场外掩面而泣。毫不夸张地说,聂锦繁组创的Dark Blue乐队是Z校有史以来影响最广的一支乐队,在当时,他们的校园演出甚至比一些巡演的专业乐队还卖座,而我所在艺术学院里的学生(他们也是聂锦繁同一个学院的学弟学妹)几乎都是他的歌迷。聂锦繁和他的Dark Blue乐队几乎成了后来Z校所有新生乐队的效仿和赶超的对象,包括我们,但很悲哀的是,至今他们的高度无人能及。

          聂锦繁后来辍学了,他们都说这事跟他那个跳楼自杀的女友有关,他们还说他从此一蹶不振,放弃了他的音乐,他们甚至还说聂锦繁也自杀了。但我始终不信,因为我觉得一个如此挚爱音乐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这样一次打击就轻易地放弃了他心目中神圣的事业,怎么可能舍得这么轻易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一个真正热爱艺术的人只有当发觉自己再也无法超越已有的成绩时,他才会绝望。Rezso Seress如此,Kurt Cobain也是如此……今晚,我很激动地看到我所敬仰的音乐天才他仍然活着,虽然落魄,但他没有放弃他最初的梦想而是在苦苦坚持。这不正是我一直以来所要寻觅的么?

          ……

          困意一阵阵袭来,我想,在这样沁凉如水的夜里,在这样的音乐声中,在离地表五米深处远离尘嚣的地方睡去,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今晚我会力争做个好梦,这个梦无需太长便足以温暖我心,它只要三个字:夜、阑、珊。

    (全文完)

    April 02

    地下道

    (B)苏幕颜的故事

     

          幕颜现在很累,他再也法忍受客户的无理取闹和项目经理的百般苛刻了,而更令他无法忍受的是他的女友,叶阑珊,开始公然在外留宿。

          事情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呢?幕颜这颗终日被质检和货款折磨的大脑,现在已经无法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只是觉得阑珊对他的感情一天比一天地淡下去,直至很少一起吃饭,很少一起上街,很少彼此通电话。幕颜开始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工作剥夺了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所以在一个月前的一个周末,他特地向经理请了半天假,跑去花店买了束花,纪念他俩相识的日子,他把晚餐的地点都安排好了,就订在离大学不远的“有间饭店”里。在那里他在一次死党的生日party上第一次遇见了阑珊,并深深为她的美貌和气质打动。幕颜原以为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选这样一处值得回味的场所,能打消之前笼罩在他和阑珊之间的阴霾,让他俩重新找回热恋时的感觉,可是事情却戏剧化地演变成了另一种结局——

          幕颜在小区的门口亲眼看到阑珊深情款款地从一辆黑色大奔上下来,嘴角扬溢着幸福的微笑,这微笑是幕颜当初熟悉和自豪的,如今看来却有着强烈的讽刺意味:阑珊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对他笑过了?记不清了,记不清了。现在的阑珊已经全然不是彼时依偎在幕颜臂弯陪他一同看日出的阑珊了,她变了,变得鲜言寡语、爱理不理,变得成天板着脸,自顾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她似乎总是很忙,比他还忙。除了上课,她似乎总是和她的那群乐队的朋友呆在一起,而也只有在和她那些个着装怪异、披头散发的乐队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叶阑珊才是神采飞扬的叶阑珊。幕颜最初并不反对阑珊搞她的乐队,他甚至相信这才是他爱阑珊的理由,爱她的特立独行,爱她的与众不同;他也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阑珊和她的那帮狐朋狗友租下了一个厂棚开始没日没夜的排练,直到此刻阑珊深情款款地钻出大奔。

          可是,尽管当时的苏幕颜出奇地愤怒,他还是没有弄清楚一个问题:叶阑珊不是在搞她的乐队么?怎么搞着搞着傍上大款了?

          幕颜开始烦躁地在小区楼下踱步,他恶狠狠地抽着烟,把手中一大束花硬是塞进了垃圾箱。

          推门而入,幕颜看到阑珊收拾了东西又准备出门,他便站在房门处不动了,冷眼觑着她。

          阑珊初还没注意幕颜脸上的神情,只觉得今天他来得怪早的,便说:“今儿回来得挺早呀,怎么,下午不用上班?”

          “你现在是巴不得我每天加班不回家呀。”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我可没惹你,要咒咒你老板去啊。”

          “你现在倒是出息了,有事没事尽往外跑,这怕是要嫁给那开大奔的了吧?”

          叶阑珊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苏幕颜知道她心里有鬼,她越是心里有鬼,幕颜就越是要让她难堪和不安:“叶阑珊,我可告诉你,别以为你人模狗样搞那什么非主流音乐就越发长脸不认识人了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个所谓搞艺术的背地里干的肮脏勾当。还不就是图个钱么……是,哥哥我没钱,供不起您这么尊贵的艺术家。但请您长德行了,别把人当孙子使!”

          叶阑珊咬着嘴唇半天没有说话,她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会儿,然后一把推开幕颜走了出去。临出门,她站住转过身来,目光凛然而绝决:“苏幕颜,那我也告诉你,我从来没指望过靠你供着。还有,就冲你这话,我就傍大款了,我就做鸡了,你可别后悔!”

          接下去的几天,阑珊真的没有回来。幕颜也是呕气,一直没给她打电话。他想当然地以为跟以往一样过个几天等阑珊气消了,她也便回来了,到时候再哄哄她也就一切照旧了。女孩子嘛,还不是靠哄出来的。然后在接下来的那个周末,阑珊果然回来了,只是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掉头就走,连看一眼幕颜都没有。幕颜冲出门去,本想拉住阑珊的手的,可是看她那种义然绝然的样子,幕颜的自尊心又起来了,他脱口就是一句:“行,有本事就别再回来。”话一出口,幕颜就后悔了。

          阑珊真的走了,连句“拜拜”都没说,连个住址都没留,她就这样消失了。幕颜找遍了学校教室、食堂、宿舍,找遍了乐队排练的厂棚,找遍了所有幕颜知道的阑珊朋友的住处都没发现她的身影。她换了手机号,她隔绝了一切与幕颜可能产生关联的可能,她真的就这样淡出了幕颜的视线。

          可她究竟去哪了呢?幕颜现在可以确信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阑珊还呆在这个城市——她还不定期地会去厂棚和她的乐队一同排练,还去过学校交毕业设计。可是她孤零零的一个外乡人会躲在这个钢筋混凝土城市的哪个角落呢?难道她真的投入了那个开大奔的孙子的怀抱?

       

          苏幕颜的日子终于又恢复了平静。他上班拼命工作,下班抽烟喝酒,周末同同事一起搓麻唱K泡吧,试图以此麻木阑珊留给他的创伤。日子浑浑噩噩,倒也简单快活,直到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下班时分,他走到丰乐桥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辆刺眼的黑色大奔和坐在车窗里的神情安详的叶阑珊。她戴着那对幕颜一直很反感的硕大的耳环,塞着耳机,衣鲜华丽。坐在她身旁开车的,苏幕颜一清二楚地看到,是一个长相足够论阑珊父辈的老男人。

          原来她真的吃香的喝辣的了。幕颜笑得很凄惨。

     

          走下丰乐桥地下道,他看到了一个卖艺的小伙,准确地说是个弹琴卖唱的。又一个卖唱的。苏幕颜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刚刚看到的一幕:硕大的耳环,塞着耳机,衣鲜华丽;还有紧挨其坐的老男人。苏幕颜不禁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他想快点离开这里,但一种奇怪的感觉却又不由地令他放慢脚步。他总感觉到这个卖艺的小伙在用躲闪的眼神注意他,这不能不令他也注意起坐在墙角的怀抱吉它的这人。他穿着干净的棉布衬衫,磨旧的牛仔裤和大头皮鞋。脸庞消瘦,头发稍长,但目光清澈。他一丝不苟地弹着琴,似乎并不在意来往的路人和周围阴潮的环境。放在他旁侧的琴套上面,零落地散置着一些钱,但不多。

          苏幕颜突然间产生了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与其说他认识眼前这人,还不如说他感同于眼前这人孤独以及那种为人所弃的遭遇。

          他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一旁,问道:“哥们,给我弹个曲,好吗?”

          “哦,好。你想听什么?”卖艺的小伙低着头调试着琴弦。

          “随便吧……汪峰,汪峰的歌会么?”

          小伙并没有应声,他扫着琴弦便唱上了:

    别哭 我亲爱的人

    我想 我们会一起死去

    别哭 夏日的玫瑰

    一切已经过去 你看车辆穿梭

    远处霓虹闪烁 这多象我们的梦

    来吧 我亲爱的人

    今夜我们在一起跳舞

    来吧 孤独的野花 一切都会消失

    你听窗外的夜莺 路上欢笑的人群

    这多象我们的梦 哦 别哭

    亲爱的人 我们要坚强

    我们要微笑 因为无论我们怎样

    我们永远是这美丽世界的孤儿

    ……

       

          苏幕颜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法停下来。他扔下十块钱扭头便走,他想他再也不能去听那些校园时代迷恋的歌了,这些歌让他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