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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28 题目?depends on you[引]自打我从娘胎下来,我便预感到了这个世界的险恶以及这个穷凶极恶的世界即将给我带来的痛苦和灾难,我嚎啕大哭,哭声清脆嘹亮。我本以为我这么伤心地怮哭能换来周围人们对我不幸身世的悲哀,可我却诧异地看到他们的脸上居然个个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还相互边传递着我幼小的身躯边评头论足:“喏喏,哭得那么响亮,将来肯定有出息。”这是第一次我切身体会到了人与人之间沟通的障碍,可是作为一个襁褓里的婴儿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只能继续哇哇大哭,心里充满了悲凉。 直到我又看到了你,看到你用稚嫩的小手抚摸着我的脸蛋,看到你甜甜的笑容和嘴角的酒窝,你那清彻的眼神经过了几世纪依旧那么迷人。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上苍安排我来到这一世的目的,是的,这是宿命的安排,从这份感情诞生的第一刻起便注定了我俩万劫不复的轮回,生生世世做牛做马为人为妖,纠缠不休。我于是停止了哭泣,破涕为笑。我的这一神态转变令你惊喜不已,因为你眉飞色舞的表情第一时间告诉了我,然后你拉住产妇的手:“妈妈你快看,弟弟笑了。” 一. 这是最早的一世,晋朝。 如果我记得没错,那一世你叫珂儿,是大侠人人的独养女。人人叱咤江湖的年代,我已在。只不过他玩的是江湖,我玩的是尿泥。等西晋被匈奴人灭了,我也长大了。永昌六年,蒙祖上荫庇,我填了父亲太史府的缺,做了掌书令手下一名修补本朝经史的小吏,日常拾掇抄写,偶尔编注校正,闲暇幻想自己成为史书中的前朝英雄,扬马持鞭醉卧沙场。一日午后,宫中下霰,我闲来无事,便偎着暖炉将那经史读本细细串缝,忽有泛黄纸页散落一地,捡来看,却是本朝野史中的片段若干,里面便有人人的事迹: 人人,沧州人士,自幼习武,性奔放,嗜酒,擅用戟,以“沧州第一戟” 自居。与酒泉太守左耳交甚厚。元康八年,左耳因谗入狱,冤死牢中。感不平,乃杀继任,逃逸去国。盘据西域,得兵马数千,粮草万囤。太安年间,破西单于耶于额尔氏部,嗜首领血,威慑一方。建兴元年,为兵部尚书呼延焯破,自刎城头,有“二十三年社稷事,污血誓洗昏君眸”句。遗一女,乃当日西窜途中拾养,或曰其兄左耳之女,兵败乃不知所踪,无从考。 阅罢,心有叹焉,想自古英雄事,忠孝两难全。于是便将那泛黄页上的字迹细细重又抄了遍。晾干来读,终是叹。 饱暖生睡意,忽觉困顿,于是拿纸镇压了宣纸,伏案睡去…这一睡,便是半晌,依稀有梦,梦里铁马兵河,征人无数。 入暮,我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惊醒,推开窗,但见得太史府门庭洞开,众人纷纷向皇城西侧跑去。推门凭栏望,远处景宁宫内明火炬炬,身影幢幢,细听隐隐传来“抓刺客,抓刺客”的噪声。心下便是一阵悚然,但平心而论,此刻我与其说是恐惧,勿宁说是激动。因为身为一个史官,我潜意识里总是在期待这样的时刻,王朝更迭,或者叛乱突变。对于一个史官而言,再没有比歌舞升平更坏的事了。 正当我浸淫己想之际,忽然听得背后房内“扑腾”一声,似有重物坠地,扭头看去,只见得书柜旁侧的阴影愈发浓重,我屏住呼息欺身上前,越过门槛,转过柱脚,借着窗外打进来的微光,我依稀似乎瞧见了什么…但,为时已晚,我分明感觉到了来自脖项间的寒意,那上面架着的,不是它物,正是把明晃晃的剑! 我心想,罢了罢了,此生碌碌无为不算,还稀里胡涂做了黄帝老儿的替死鬼。正惊厥不能动,但闻得背后一女子的声音:“小女子并不想滥杀无辜,但烦请官爷行个方便。”我当下也不知从何处来了勇气说:“小哥我哪里算得什么官爷,只不过是太史府里抄书的小吏,姑娘擒我,怕是连太史府的门槛都不及跃出便被射杀。”那女子道:“姑奶奶此次前来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死则死矣,何所惧哉,只是便宜那皇帝老儿。”我说:“姑娘若是相信则个,且随我去后房书库,那里有万余斤储书,藏身不难。” 说话间,官兵已搜至太史府,我不及细想,便拨去项上的剑,将那女刺客推入后室书库,找一巨大书匣,与其藏身,复盖上旧书若干,置于角落里的书堆深处。 官兵果然未对这些布満灰尘的巨大书匣和大堆的书起甚疑心,匆匆踢了几下书匣后便对这个书库彻底失去了耐心。我闻得官兵的脚步渐行渐远,才敢放女刺客出来。等我打点了洗脸水再次进来时,她已经除去了面纱,放下了长发,收起了长剑,与我直视。 错愕,宛如幻觉,此女只应天上有。 她见我站着不动,便站起抱拳:“大人救命之恩,小女子沫齿难忘……” 我方觉失态,忙说:“敢问女侠大名?”话音刚落,便懊恼此问甚蠢。 “我乃西凉马氏,单字一珂。先父是前朝西凉威远大将军……” “啊,大侠人人!”我不禁脱口打断了她的话。 “正是。大人识得先父?” 我把下午手抄的史料拿与她看,俄项,但见得女子双眼微红,低头啜泣。我不忍,乃执其手,女亦伏我肩头饮泣。那一刻竟令我如此心疼。 夜深,又怕官兵复来巡查,我不敢留她,乃催其上路。旋起,遗一帕,道后会有期。我看见帕角绣字“珂儿”,闻得幽幽兰芷,竟无端惆怅。 是夜静谧,我竟然无眠,心里好不烦燥,却不知缘故。 二日,出城打探消息。但见得皇榜高悬,官兵面有喜色,便心里一沉。也不顾那水泄的热闹,我只管往城门走去。 渐近渐近,突然我头皮一麻,双脚一软,长跪在地—— 我分明看见悬在城头上你的人头,血污不堪。 我的眼泪统统流在了泥土里,此生竟全是悔,全是悔…… 二. 第二世,我是尤物,一枚双鹤衔绶鸾凤铭带纹铜镜。 公元五五五年,文宣帝高洋刚建了北齐,在那大兴土木的晋阳城里,我被一小丫鬟从商人地摊里买了去,安置在了一栋大宅深院内闺的梳妆台上。在那里,我第二次见到了你。 第二次见到你时,你已化名李氏,是晋阳城首富盐商的小女。你从小便在家里的私墅接受良好的教育,琴棋书画刺绣无一不精通。在你十八岁的那年,你已是晋阳城里出了名的美人,各路的纨绔子弟争相前来府上提亲,可均被你一一拒绝;礼金和聘礼仍然纷沓不断地进来,这些人付出高额的代价似乎只是为了一睹你倾城倾国的芳容。街坊邻居家的女儿羡煞你的福份,可只有我知道你内心的痛苦,因为只有我看到你人前背后深锁的眉头,和凄凉的眼神。我知道你渴望的是什么,真正自由的生活和一个真正深爱你,能带给你幸福的男人。可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我只是一枚铜镜,一枚可以静静听你诉说心里苦闷,默默注视你流泪的铜镜,我甚至连替你拭干泪水的能力都没有。 终于,你的美貌惊动了朝廷。负责各地选美的钦官将入召圣谕交给你父亲的一刻,整个家族的人都诚惶诚恐无比,而你,你只是将我紧紧地揣在了怀里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进宫这条前途叵测之途。 入宫后的第二周,你遇上了这一世对你而言最重要的男人,画师十一。 十一出身宫廷画匠世家,七岁便尾随其父进宫习画,十六岁已是载誉京城的青年才俊,二十一岁当他为刚入宫的美人做画之时不小心碰翻了美人妆台的胭脂,胭脂盒顺着他白袍画下一条鲜红的印痕,然后就在美人俯身为其拭去污迹的一刹那,他爱上了她,也就是刚进宫廷的你。 十一开始以各种名义为你做画,而我也终于看到了许久以来你不曾展露的笑容。在那个怨气浓重的未央宫里,在秋日午后和煦的阳光下,我一次次见证了你和十一两情相悦柔情默默的对视的目光,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但我不妒忌,我知道爱一个人就该让她获得幸福,既然十一能给你真正的快乐,我何不成人之美呢?说到底我只是枚铜镜呀,我算什么,我根本连爱你的资格都没有。只要他对你好,只要你快乐,只要我能这样一直静静注视着你快乐的样子,我便是枚幸福的铜镜。只是…为什么我会莫名地战栗,为什么总有阴风拂上我心头?难道是劫数?难道真的是劫数? 十一在三个月后被凌迟入死,据说咽气的时候身上已经长蛆,他因你而死,这是他的劫数。但他的画终助你当上了贵妃,高洋是个好色之徒,在他看了十一为你画的像之后,他决定不但赦你不死,而且选你为正室。 高洋疯颠后,你住进了深宫,念佛吃斋,不理后宫纷争。这期间,你假借回乡省亲的名义偷偷去过两趟十一的墓地,在那荒芜的坟头,你把十一画给你的画和写给你的书笺一一烧化,纸灰漫天纷飞。 高洋三十岁那年,已不能进食,靠酒度日,很快死于昏醉。德妃李氏,也就是你奉旨陪葬。国葬当日,叛军的狼火烧到了京城,我很快死在叛军的铁蹄下,我陪葬了你。 这一世,我终能陪你上路。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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